20070330

[comic] 漫畫《陰陽師》雜談 1


漫畫《陰陽師》第十一集中文版出版,看過的同事立刻向我哭訴「霧煞煞」……其實《陰陽師》早在第八集晴明求雨時,就已邁向「天書」之境,如果不去找一點輔助資料或是對哲學、陰陽道有稍進一步了解,無法進一步參得其中奧妙。現在想想,其實那個時候岡野女神就已經埋下伏筆,預示日後秦道滿的現身與晴明的終極試煉了……

如果你有買《陰陽師》畫集或尋找相關資料,會發現晴明求雨的神社群相連起來,就是北斗七星的形狀,而那些神社都與「水」有關。晴明向「天之嚴瓶」求取天河之水,在層次上比神道教系九龍祭或佛教系祈雨經法要來得高出許多(所以他們把龍王都請走對於晴明一點妨礙都沒有)。加上他帶著姓「源」(讀音為「水之本」)、有天皇血統(神之子嗣)的博雅,吹奏龍笛「大水龍」為媒,以多水、清靜、象徵女性(生命之源)的瓜為介,請來了天界最高層之水,清靜大地洗滌一切。就在那時,真葛也受到了天地生命力的感應,迎接初潮(意即文中的子宮云云),為了成為大魔術師晴明的「生命」伴侶而作準備。

但,當時晴明祈雨的起點──水之國、靈水傳說之地「若狹」(讀音即青春之意),即是秦道滿(蘆屋道滿)之女「八百比丘尼」(白比丘尼)傳說的根據地。瓜割之滝所在地天德寺,開基者「泰澄聖人」便是秦氏一族「秦 泰澄」。每年三月二日的「送水」儀式,行列會一路綿延至兩公里外的「鵜之瀨」,附近有座椿花圍繞的神社,供奉「白石大明神」,再過去是八百比丘尼之塚──這可不是比丘尼的葬身處,而是她的出生地。

相傳八百比丘尼是侍奉「白石大明神」的巫女,這位「白石大明神」又是誰呢?祂是散播疫病的神。

對啦,第十二集的神祕美青年、不死妖怪秦道滿,初登場時就是以疫病之神的身分出現的。

白比丘尼說自己是來自常世之國的「青春不死之泉」,其來自此。常世之國,就是浦島太郎前往的青春不死之境。八百比丘尼入定的小濱市男山空印寺中,有卷軸留存至今,上繪秦道滿乘龍宮之龜渡海──他被當作了浦島太郎。

把話題拉回晴明。天上之水洗淨大地,帶來絕大的潔淨,不好的舊東西必須除去,舊的秩序被破壞,舊的怨靈得送回,否則無法迎接新時代,所以內裡炎上(皇宮失火)。晴明以自身為引信,使火迅速延燒,燒毀舊秩序的象徵「太乙式盤」,以新的「六壬式盤」取代(這與民間的晴明傳說是相符的),又召喚十二神將的「天一」生水,將火勢控制到最小範圍。式盤,上圓下方,象徵天與地的運行,天與地的關係破壞,必須重新連結,天地的中心、天子之所在地「皇宮」也必須通過再連結才能起建。所以晴明進言,必須以「安摩」之舞進行「地鎮」,將天與地的關係重新連結起來。

安摩之舞是兩人成對的陰陽之舞,從開頭到最後是以一種名為「鹿婁」(RO-KU-RO;即六、九、六)的方式進行節奏變化,行的即是「三六九三」之法(現已失傳)製造出迴旋(圓)。所以晴明才會對博雅一直碎碎念關於魔方陣數字的計算,不管是中國的河圖洛書、圍棋的棋盤、六壬式盤、佛教的金剛與胎藏(空間與時間)曼荼羅、淮南子的天文訓、古埃及曆算的天狼星運行週期……都指向三六九的最終極數字:三三九、三九二十七、九九八十一,以及三百六十五──天地運行之數。

舞者所戴的面具,晴明認為是「人類之面」的象徵,也就是說把人的臉用魔術的語言表現出來、圖像象徵化,也就是人類的最集約與總體象徵。但一般人認為,這個「雜面」象徵了「盜取龍宮寶玉的雀鳥」。其實,晴明在日本有很多傳說事蹟,其中之一就是化作雀鳥潛入龍宮偷取寶玉,還說他娶了龍宮之女,也就是龍女為妻──所以啦,「鬼見」真葛為什麼說自己聽見父親的聲音,說為她準備了一個不得了的男人當夫婿,為什麼真葛連面對大怨靈祐姬都可以頤指氣使,實在因為她不是普通人啊……各位還記得浦島太郎也是進入龍宮娶了龍女嗎?不過寶玉究竟是什麼,這集只說是「存在於太極中央的龍珠」,要到最後一集才會有解答吧(其實我也不確定那算不算解答)。

「龍宮」不是一般人可以去的地方,那裡是青春不死的「純粹」之境──晴明之前在白比丘尼的故事之中暗示過,不凋的「真正的花」並非活著的。要連結天地,必須進入太極(一)之境,也就是天地與萬物生發之源。如果覺得岡野女神所說的「純粹黑暗」很難理解,不妨就從老子所說的「玄牝之門」來看。要進入時間與空間、光與闇都不存在的源頭,必須把自身身為的生命「遮斷」。所以當晴明戴上了象徵人類之面的雜面時,真葛會那麼悲傷──因為晴明已經準備將自身的生命捨棄,將以一「象徵」的身分進入「大黑」(未完)。


>>其實我這次要講的重點根本不是這個,是愛著晴明的兩個男人:賀茂保憲與源博雅的事情啊~大家可以盡量想歪一點,因為岡野女神已經很明顯地明示:晴明的第一個男人就是保憲,沒錯,保憲早就吃掉美豔的安倍童子了……而保憲對於晴明已經愛到要生吞活剝、拆吃入腹的地步;相對的,上天所寵愛的樂師源博雅,可是用愛到心痛的純純的愛在愛晴明唷。這三個男人的關係,真葛都看在眼裡,所以她才會說:「晴明,真正愛你的祇有我一個人。」她早就知道一干男人們都對晴明神魂顛倒,卻還穩穩坐著閻魔之后的地位,真是個恐怖的女人……不過天下人都知道這三個男人愛得死去活來,只有這三個人毫無自覺,也真是夠了……(遠目)

20070303

[letter] Darkside of Moon


PS:照這張照片的人應該是靄,請原諒我的不告而用。謝謝。

(本文謝絕任何回應)




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來跟你說話。

對於「你」是否聽到我說,現在的我已不在意,大部分時間我遺忘世上有你,這促使我去思考「寫作」本身:我的寫作是否真要有一個「object」(他者)去傾訴?

我想,所有寫作者都只是在與自身對話,而多年後你已成為我的投影。所以我的投影,你,我面對,我說。

我是不得不去過一個壓縮的人生的。Y說,人生來是被賦予一些任務、課業、karma,而我修的課比別人多些也精彩些。是啊,後來我也經歷了你曾在十年前經歷的,親近之人的死亡。當你面對那死時,逝去的人多少豐富的生命養分供你回味沈澱……以及無數有形無形的遺產;而我夾著阿姨燒化的骨灰碎片時,把眼淚逼出我眼眶的並非悲傷,而是生命強烈的虛無與終究無謂。你與母親的相依為命對比我母親的瘋狂,兩年多來不斷進出警局,管區來訪如家常便飯,對簿公堂、來自血親的歇斯底里、毆打、謊言、不認與狠狠撕裂;衰老之人強烈而無明的惶惑不安與要求、消耗生命的拖磨戀情……

很多時間我都在解析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情背後的意義,但那資訊太過雜多強烈、無明渾沌,碰撞得傷痕累累。我總以為如果找到答案,或許就可以跟一切和解,但事實是我並沒有那麼偉大,憤怒、不平、委屈、不解才是我與這些事情相遇的真正樣貌與產物,只是不願承認而已。阿姨彌留之際那眼白泛黃、瞳孔渾濁的眼神;母親打人打得發紅的眼睛、一句句錐心的瘋狂話語;唯一親人老邁面臨死亡的恐懼、緊抓身外之物、之時間赤裸裸的不安與自私……在在不時浮現在心頭身邊宛如魔咒。

你活著的優雅身姿夢境般令我欽羨得憎恨。

生命本身也確實給了我寶貴的體悟與資產啊,那就是無論我是否得到當年你說「沙特與波娃的愛」的真正答案,我們都將失去與拋棄、背叛與被背叛、推開與悖離、傷害與被傷害,過完這無謂至極的一生,成為屍體任人擺佈再化為塵土放進小小的罐子。你說過的那些心靈的自由不會成真,因為我們都是繫在地上的風箏,活在自己可能得到自由的美夢裡──如果不這樣一次又一次地摧毀自己又將如何活下去?是你告訴無知的我世界可以有多美好,從你開始我因為學習到感知、認識到美好而有了希望,而你同時也給我此生最初的失落故我明白了它,生命滿溢出的是酸腐令人作嘔的汁液,我卻因習到感知而不能不品嘗其中滋味。

從此我的人生就在希望與失落間劇烈擺盪。如果從不曾明白這些,是否可以無感無覺無情冷酷地度過一生?

「這世界不要再互相傷害了好不好?」

午夜三時,老人自腹瀉的便意中醒來,傳來的惡臭與沾染糞便的底褲,老人無力又無奈地從廁所走出,瞬間怵然心驚:你還記得那個曾經請你吃過火鍋,充滿優越讓我被你評為「虛偽」的老太太嗎?她現在已是雙頰深陷、兩眼迷茫惶惶、雙腿細瘦如柴的風燭了。我看著,看著衰老與死亡直面向我逼來,緩慢、深刻、不容迴避,她那常保豐腴的雙頰削出兩個半圓凹彷彿只是幾秒間的事情。而就在那幾秒我也老去了。

拿住紙尿褲為她密密貼上自黏膠帶,看著那雙細腳帶著老人特殊的不協調緩緩地移往房間。就像死神之鏡,青春也在其中映出髏骷而那才是生命最真實的樣子。我心中的你春日和煦的笑靨執拗不死頓成罪愆,而你的存在本無罪,有罪的是映出這樣的你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