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13

[觀後感] 愛上哥們




最近一些話題劇作,有部分因BL(BOY’S LOVE)議題而引起廣泛討論與喜愛,有一部作品也因為相關議題而走紅——《愛上哥們》。

個人在看這部作品時,覺得其初衷其實滿貼合BL發展史上的原始精神。稍微對BL初期史有瞭解的人會知道,BL萌芽期的源頭是寶塚,以及深受寶塚影響的手塚治虫《緞帶騎士》,早期BL漫畫(應該說是少女漫畫下BL類)中的中性美少年其實是少女們性別實驗fantasy的代言人。賴雅妍所飾演的「琵雅諾」在劇中女扮男裝,與陳楚河飾演的總裁「杜子楓」談起戀愛,其俊俏外形深受女孩子們追捧歡迎,其實是一種「寶塚式」的效果,賴雅妍試圖實現舞臺上「夢幻男性」的投射虛像。轉生到現代,「男性」琵雅諾因為身懷武藝,與杜子楓互相欣賞,結拜為兄弟,相互義氣扶持,又從中衍生出愛情,實踐的是腐女子在BL作品中所寄托的恆久願望「脫下gender的外衣,與男性平等相待」。故就腐女子的行話來說,《愛上哥們》是一部相當典型的「偽BL」作品。

雖然《愛上哥們》使用現代女孩子看了會臉紅心跳的「BL」梗,原意是要觀眾享受「杜琵戀」在性別禁忌當中遊走的醍醐味,但最後終究功敗垂成。

這個失敗的結果,同時也讓身為腐女子25年的我,開始思考臺灣一般對於BL甚至性別的認知。你可以說這種偶像劇看看開心就好不需要太過認真⋯⋯我個人並不是要跟劇組較真,但可以從這些點上看到一些我們一般認知上的特點。

首先,琵雅諾除偏男性穿著與武打功夫外,等到對杜子楓開始「有意識」的時候,她身上的「男孩特質」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原來男性特質就所剩無幾),只是一個穿著男裝的女生而已。當然就故事設定來說,她內心認同自己是一個女生,那麼本劇的意思是說:因為認同自己是個女生,展現出女性的行為就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琵雅諾出生以來就當了26年男生,雖然心理上認同自己是個女生,但她在成長過程當中所習得的社會化身體(指我們在成長社會化的過程當中,社會潛移默化我們成為的一套與社會互動的身體語言或場域,決定了社會看待我們是男性或女性,也影響我們的自我認同),是男性的還是女性的?如果她習得的是女性的社會身體,還能成功瞞過周圍的人26年嗎?琵雅諾的設定,顯然是一個自我認同性別與社會化性別不同的CASE,但在戲劇裡,她就是BL作品中典型的「平胸受」(除身體是男性外其他包括語言、動作與想法模式都極傾向女性的受),但是劇中又試圖用功夫來顯示她的男性化氣質⋯⋯所以劇組是認為,男性氣質只要用「會打」就可以代表了?那麼黑寡婦或楊紫瓊等女打仔又怎麼辦?其實,賴雅妍在《等一個人咖啡》裡面演T的時候,男性化氣質還更強烈一點,所以她並不是不能演的,但在《愛上哥們》當中這樣演,試圖想呈現什麼?想討好的又是誰?

本劇表面上是一部偽BL,但實際上在內裡,是否害怕觀眾看不出琵雅諾是女生,讓這部作品太像同志片?——意即表面上使用BL元素,卻逃避BL連帶而來的「同性」相關議題。

若背景設定在與我們相同時地的現代,照理來說,杜子楓會因為自己喜歡上「男性」這件事而經歷掙扎,而這個同與異的「認同搖擺」,以及現實中遇到的困難,也是BL作品中的一個「美味之處」。然而在琵雅諾沒有習得男性社會化身體的狀況下,杜子楓先是完全看不出來她不是男生,同時卻又在過程中以男對女的社會語言相待(同時還一直強調自己對待兄弟就是這樣),到後來對自己喜歡上「同性」一事,也甚少障礙或掙扎。後來杜子楓從別的管道得知對方是女性,對於這個「祕密」毫無障礙、衝擊地接受,再向對方求婚。在最後,琵雅諾穿上凸顯女性特徵(胸部)的婚紗,又回頭穿上西裝拍婚紗照⋯⋯該劇美其名曰「愛上自己的兄弟」,費盡心思讓「女主角」穿男裝一直撐到最後,繞了一大圈,依然將這位「兄弟」收編進女性/異性戀架構,回頭還要吃「男裝」的豆腐。

這樣的矛盾安排,打破該劇本身所建構出的必然性,畫風丕變,讓女主角的性別成為符合「社會期待」的救贖,不但讓女扮男裝的主軸設計前功盡棄,也讓杜琵二人面對的結構性課題最後無疾而終。

我不知道演到後來結構鬆散混亂是否是偶像劇的宿命,但這樣的處理方式會讓此類題材有被玩弄為嘩眾取寵噱頭的嫌疑,破壞了女性性別實驗場的主軸,將男裝的女性以「符合社會期待」的名義,收編至傳統異性戀架構之下,BL性別翻轉實驗的初衷終至徒勞無功,也利用女子們都希望杜琵「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期待,把腐女子的品味當成笑話。












20160227

[觀後感] 丹麥女孩





「在美之前,一切無所遁形。」

雖然《丹麥女孩》主題是男變女以及男女之間愛情的極限,但我個人在看這部片的時候倒有非常不同的想法。或許是因為,我現在所身處的2016年與1910年中間相隔超過百年,而這百年當中,人類對於人類生理/社會身體與性向/別的認識與探索,變化十分劇烈,莉莉在1930年所接受的粗糙變性手術,與現在巧奪天工的手術也不可同日而語。這點背景的心理準備可能是觀者必須有的。

在葛爾達作為一雙性戀者,與莉莉作為一變性者之前,很重要的事情是:他們都是藝術家。我無意吹捧藝術家高人一等,但只要是對美有堅持的創作者,在看事情的態度與一般著重實務、生存安全或道德等的人截然不同。

電影一開始,身為腐女子的我非常非常有共鳴,因為葛爾達所採取的反動位置,跟BL作品的目的基本上是相通的。女畫家在當時,就是一種「女性的凝視」,男性慣常成為凝視的主體,女性作為客體,所以當男性成為被女性凝視的客體時,就會感到非常不舒服、不快。當然,以當代對於性別的認識,我們可以很清楚地把「女性作為一被凝視、被欲望的客體」與「身體錯置的生理上的不適」(也就是『社會化的身體』與『生理的身體』)分開來,但《丹麥女孩》顯然並沒有碰觸得這麼深,而且《丹麥女孩》的媒體是電影,電影這個媒體的本身就是「被觀看」,所以導演與演員也只能用「被觀看」的方式把他們要傳達的東西表現出來,這是先天上的限制。

葛爾達作為畫家,她所堅持的是對美的凝視,所以當她在現實層面上還在抗拒莉莉的轉變時,她藝術創作的心靈就已經向她先揭示何謂「莉莉的真實面貌」,因為在美的最高指導原則下,不真不善(此處並非指道德的善)的東西不可能成其為美,所以在真正為美的莉莉面前,一個藝術家不可能否認,所有社會規範、道德或是常識的認知,都必須投降,毀壞,讓美統治一切、並重新定義建構一切,這才是葛爾達內心真正面臨的掙扎與抉擇的歷程。藝術創作之所以先於一切定義、理論與規則,並推動人類共同意識的進步與提升,其主因也在此。

葛爾達對於美、真與善的信仰,最終令她相信真實的愛情便是要讓丈夫做他想做的事情,不只因為她希望丈夫快樂舒適,更是因為明白這樣,一個獨立個體的真實美麗便得以揭露,她對於創作的信仰與對莉莉個人的感情,揭發出隱藏在莉莉內裡真實的美。所以最後莉莉才說:「是妳讓莉莉變得更美。」這是葛爾達對於莉莉這個個體的愛情。

莉莉的部分比較有趣,電影借由「被凝視」來詮釋莉莉的轉變,敘述莉莉喜歡作為女性被凝視,對於她生理不適應的部分著墨較少。當然啦,人都是透過他人的凝視與反饋來了解自己,就像莉莉在變性前向葛爾達學習行止,去巴黎的偷窺窗看賣春女搔首弄姿等,以學習/呼喚女性的舉手投足,導演不斷運用鏡射來隱喻莉莉的性別覺醒與矛盾,這是一個相當優美的表現手法,目前也找不到比這更好的。

但我站在現代的觀點來看,莉莉在學習的是「社會化的女性身體/被欲望的性客體」的舉手投足,而非「作為一生理女性主體該如何安放自己身體」的舉手投足,這點是我想在雞蛋裡挑骨頭的地方,因為在腐女子的眼光底下,男性是可以作為「被欲望的性客體」而保持其為男性的,這是兩回事;但男性本身大多數會將「被欲望的性客體」等同於「被當成女性」(陽性焦慮的來源),這也是我懷疑《丹麥女孩》這部片對於變性的主要切入點,而這,才是我對本片真正想發出的問題(谷阿莫不是不能批評毒舌,而是他的用語充滿了劣質低俗的下半身調笑諷刺,而且那些問題對本片的這兩人來說也都不是重點),不過,這兩點由於人類認知的關係(他人眼中的自己VS. 自己對自己的認知),恆常會混在一起,像雙生的連體嬰。而莉莉變為女性後說自己無法再創作,而想要成為一個女人,但葛爾達反駁說:「有人兩者同時都是。」對葛爾達來說,「凝視的主體」與「女性」是不衝突的兩個獨立角色,莉莉卻「不想當」凝視/創作的主體,也可以印證編劇或導演至少是認為,本片中的男性莉莉(埃爾納)依然受困在社會角色與生理角色的混同裡——或者編劇跟導演其實自己也在這樣的迷思裡?不得而知。其中也隱含一個危險:誤導觀眾認為男莉莉(埃爾納)其實同時也是一個男同性戀者。我想,這是編劇之所以安排班維蕭飾演一個男同志角色,請他功能性地去消除這樣的疑慮。這點是第一個可惜。

而當葛爾達分得非常清楚:「不管是男是女你都是我的伴侶。」但莉莉顯然太想要徹底拋棄他的男性身分(當然,很多的變性者都會覺得像是重生擁有第二個生命,這是很自然的),他甚至連「一名女性的伴侶」的身分都想去掉(片中的莉莉似乎認為「一名女性的伴侶」等同於「丈夫」),所以跟葛爾達分割開——你也可以說是莉莉借由自葛爾達的描繪而確立了自我,但當這名「Galatea」終於有了自己的生命,就會想要脫離她的女「Pygmalion」,成為一個獨立個體。在這點上,原來歷史上的葛爾達作為一女同性戀者的身分沒有在電影當中現身,去重組她與莉莉的關係,呈現她對莉莉的喜愛。當然你也可以說葛爾達對於莉莉的愛昇華為一句「Let it go」,是一種詩意境界的表現,卻不能否認這是第二個可惜之處。

但是話說回來,一百年前的人連「變性欲」這件事情都會「被不認知」地當作精神分裂或同性戀了,你也可以說這樣的思索當時的人根本沒有辦法去觸及。

有些人會問啦,既然埃爾納一開始是可以跟葛爾達做愛的,為什麼要變成女人?他是不是要太多了?這個問題我不想從谷阿莫那種低層次來回答。我認為電影裡面有在暗示埃爾納在一開始,還沒有分清楚自己對於美麗女性身體的渴望(我想擁有這樣的身體)與對女性的性渴望(我想從與女性的性愛上得到快樂),把它們混淆在一起,在這點上,畢竟跨性別者是很有可能、也很有空間隱身的。但莉莉認同為女人之後,她的性何去何從?第三個可惜的是在片中,到最後這依舊是未知數,或許莉莉在香消玉殞前,根本尚未來得及釐清。

在《丹麥女孩》裡面還是有兩個21世紀人,一是Matthias Schoenaerts飾演的漢斯,這個漢斯著墨不多,卻從頭到尾以一貫非常平衡的態度對待莉莉與埃爾納,尊重並支持莉莉呈現她原本的樣子,也同時喜愛著葛爾達(或者是喜歡著葛爾達愛著莉莉的愛情),最後四兩撥千斤地用一句話表示莉莉與埃爾納都同樣吸引他。這個站在天秤上的男人,以及進行變性手術的Warnekros醫生,或許才是整部片裡從21世紀穿越過去的意識形態。




20160226

[練筆][斷章] 身是眼中人





當那人好不容易再在臨濟寺見到他,他已不再是身裹耀目戰甲的青年將領模樣,而是一襲僧衣,不似世間人。

連他清如碧水的明眸也籠霧罩煙,難辨分明。

他轉頭看那人,脣邊微笑似有還無,接著正面轉向對方,長長一揖:「見過陛下,草民已是帶髮修行之身,就不行俗家跪拜了。」

那人看著面前的他衣袂在風中翩翩,宛如下一瞬間就要飄飛而去。頓時語塞,只從齒間迸出一聲叫喚,是遲疑也是恐懼:「⋯⋯七郎。」那人從沒這樣叫喚過他。他聞言垂目,悄然道:「草民法號慧戒,世上再無李七郎此人。」

「⋯⋯七郎⋯⋯你李氏一門現已歸我大遼,我定不虧待他們。」那人並未使用君王自稱。

「與草民何干。」

「環娘她⋯⋯我不能留她。」

他接話,聲音輕颺如紗:「耶律族世世代代只與述律族聯姻,陛下既為遼主,又怎可能納漢人女子,小環她,忒做夢了。」

「你在怪我。」

「草民不敢,陛下以國事為重。」

「跟我走。」那人向前,與他四目相對,依然是那雙閃現灰藍的瞳眸,不見底的黑水潭,映照出疲憊與底下深藏的無助與孤寂,好像偌大天地只他一人。從未見那人如此,他感覺心底依然湧現不受控制的莫名憐惜,然卻已無法再相信面前那人了。

炙熱體溫與擁抱的力度還鮮活地留在肌膚上,塵心卻早已消逝不可復求。

命途如此。

「汝且觀此,祇陀樹林,及諸泉池。於意云何?此等為是,色生眼見?眼生色相?」他輕輕說。那人想起那日他們同遊七帝寺,榴花灼灼,恍如隔世,他青春的喟嘆原來早已預言今日。

原來從那時就起心動念,落下這名為情愛的眼翳病的,卻是自己。

「亦如翳人,見空中華;翳病若除,華於空滅。」那人聽見他接著說,住持的話猶在耳際:李七郎來投寺時發願要抄寫《楞嚴經》。

那人寂然接道:「摩登伽女癡病五百世,一卷《楞嚴經》,終究成空。」他點點頭:「汝負我命,我還汝債;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中原與遼,我與你,皆常在生死纏縛。」說完轉過身去,望向天邊殘霞。初相見時他那句七言,是怎麼說的?翦霞為骨恨無儔。

他依然背向那人:「百年前,就在這臨濟寺,鎮州節度使王紹懿來訪住持義玄禪師,對他說:『金屑雖貴,落眼成翳。』要不要落下金屑,除去眼翳,存乎陛下一心。」

良久沉默,只餘風吹樹梢的窸窣,直到最後一抹殷紅消逝於眼際,他才轉回頭。

空無一人。

他就在那兒,最後一次靜靜任眼中溫熱滑下臉頰。



20150929

[觀後感] 踏青去



你知道哪裡可以找到我,只要你找。
但親愛的,要快!

Keep in Touch.

(但我知道我們已不再to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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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皇冠小劇場大轟動的女同志舞台劇就連我也曾經聽說,早成傳說的經典,只是未能躬逢其盛。到今天粒粒巧也參與演出,遂喚起我模糊的記憶。這麼多年前的戲拿到現在搬演,只是添加了一些時代要素轉換了一些設定,依然如此活潑前衛,證明這文本有其本質上的恆久不變。

凌波樂蒂的梁祝,以及當時江山美人的戲鳳扮皇帝、西廂記的拷紅等,是我嬰孩時的搖籃曲,是早就放在記憶深處的。長大後又知道梁祝其實是兩個故事拼在一起造成,之後皇名月的梁祝又是如此充滿男男愛戀的趣味,然而當年萬人空巷的凌波或後來的陳麗麗甚至葉青、黃黃香蓮等人又如此洋溢帥踢的香氣,所以梁祝總共是四個人在台上無誤--甚至是六個人八個人吧(笑),因為有山伯英臺,有凌波樂蒂,還有千千萬萬看著他們把自己放進去的葛格底迪帥踢美P等等等。

比起葛格底迪,女同們可能可以把這個符號的外表衣服穿脫轉換得更加淋漓盡致。女同要隱起身來可是隱得徹底,就像是舞臺上的「黑子」可以是裝置上的不存在,但依然可以靠著「嗅覺」「頻道」「直覺」交換著異次元的訊息,辨認彼此。

進一步就是高手過招,互探虛實互秤斤兩,高來高去之間電波交換大量訊息,愛戀的touch在至高精妙處。

「然而我們是否遺漏了另一個至為隱密、以致我們差點真正忘了的族群?她們是化學元素裡的惰元素與惰元素,不生變化,不發火光,不見詭異的顏色,我不曉得該如何稱呼她們,她們至為甜美,如同明迷清涼的陽光下的春風蝴蝶。」(《春風蝴蝶之事》,朱天心)

從梁祝的化蝶到春風蝴蝶又到陳雪〈蝴蝶的記號〉(對了,還有曹麗娟〈童女之舞〉中遙遙相應春風蝴蝶裡頭「十幾年來,我經過戀愛、為人妻、為人母,人生裡什麼樣形態的感情我都經歷過了,唯覺當初一段與你的感情,是無與倫比的。」)哦當然了還有〈美麗的花蝴蝶〉,蝴蝶是穿梭在漂盪的女女愛情春風中無所不在的,譬喻的鬼影。

《踏青去》那些往自己身上的認同標籤去看的、戲謔的拆解竟如此趣味盎然,自我調侃的同時處處充滿慧黠的機鋒與恰到好處(搔到癢處),洋溢著歡快。當把女同志身上的那些「衣服」「TAG」層層拆除剝開,還會剩什麼?

踏青去的獨白無疑是許偃鈴以及其他千千萬萬女子的懺情書,如空氣般不可捉摸卻貼到骨子裡去的如歌台詞,必須承認若非身為女子且曾愛戀女子實在有些難捕捉,愛女子的女子們都是詩人哪(氛圍約莫就像我寫《新社員》小說中廣安命運邂逅合奏的那段*笑*)。好幾次都惹我落淚,為了那些那麼真實存在過的瞬間不可思議之美,以及它們永恆的逝去。

如同短命的春風與蝴蝶一般。

但蝴蝶會在春風吹起時又重生群舞,所以那些本質上的是不會變的,雖然《踏青去》說是切片,但那刀下得極準哪,切到髓裡去了,以致於蝶群飛起時的姿態竟年年如此相似。

「親愛的,快來不及了,我擔心當夜幕低垂,我又會流下眼淚,當你的手觸碰到我的時候,灼熱溫柔。」

對啊,因為春風中的,容易感覺到愛的蝴蝶美麗卻生命短暫,所以妳們這些孩子們要快,快去找到彼此,快去戀愛吧,去感受電光石火的那一瞬間。



因為妳們還年輕著呢。



20141127

[BL] 舞台劇「新社員」觀後




來寫一下觀後感好了免得我忘記。


身為腐歷25年的BL愛好者(搞不好我看BL的時間比裡頭有些漂亮男孩演員的年紀都要大,真恐怖),從台灣最早期十幾攤的同人誌即賣會開始就參與至今,從當年的小鷹和麻到現在的攻鐵,歷經斯界多少風光多少風雨,彷彿已經把觀察這個圈子當作是這輩子不可離棄的自我期許。我一直很猶豫到底要不要去看這齣戲,畢竟25年來我實在看太多誤解誤讀、太多腐女子公開YY他人的樣貌。就在工作剛好出現空檔我晃去當場,本想說如果沒票就去星阿巴工作的,結果,居然就走進劇場了。

我本來以為我可以冷靜地看完整場戲,結果還是忍不住大笑了幾十分鐘(對不起啊旁邊安靜的型男),因為我們都是在同樣的解釋共同體裡面,很難不被無所不在的梗給戳到啊。而且全場跟你一起歡樂地大笑哈嘶真是很過癮的一個經驗。

這齣戲恰好地處理得不會讓人覺得過頭,就算整齣戲都是編劇在意淫這些漂亮的男孩子們,也至少都落在不會讓我討厭的範圍裡,而比較像是一部校園青春BL漫畫適當地改編成了音樂劇,有修改、有調整,在二次元與三次元之間建立起一個可以來來去去的管道,這應該是緊湊的劇情、好聽的歌曲與賣力的演員等所協力合作出的正向結果吧。我甚至覺得這齣劇比《無法碰觸的愛》(どうしても触れたくない)電影版要來得好呢(可能也再次證明了日本人把二次元BL三次元化實在是沒有臺灣人來得高明)。

但這齣戲裡最重要、設計也最成功的兩個角色,竊以為是莉莉絲與小八。莉莉絲默默地yy著這些身邊的男孩子們,又對自己的腐女子身分感到羞恥,很怕被當成變態,其實就像同志躲在深櫃裡。我滿感謝莉莉絲並沒有被塑造成一個會衝到兩男面前大聲說你們就是一對吧快接吻的那種腐女子(對不起我真的無法認同這種行為),她只在心裡面開小花萌翻天痛苦翻滾,卻不想傷害任何人,在最後把劇情推進到「我擁有的愛之夢與你們相同」的正向方向。小八則是替這齣原本是純BL劇的元素提供了多元性別/向的流動可能。小八是T卻喜歡上男同學,當她說出「其實我想當的是安德烈」的時候,這齣戲就已經不再是單純的BL劇,而添加進更多元的情/慾流動方向,誰說女生不能把自己認同成「攻」呢?這也可以視為回歸「BL實為女性情/慾的實驗遊樂場」的初衷。推動本劇向前的兩個key women(同時也是窺視者)其實就是莉莉絲與小八,這也是讓BL回歸其「女性主導」本質的一種精采設計。

裴世廣的染髮卷毛造型配上俊秀的臉龐,再拿起吉他,根本《同級生》裡的草壁光走出漫畫(眼睛又一直對小安放電我坐很近不想看到都不行)。鮑奕安本人比宣傳照好看,可惜佐条利人的無邊性感只在中村明日美子筆下不在世間,略帶呆氣的眼鏡好男孩已經詮釋得不錯。沈威年表現力很強收放自如,令人印象深刻,老吾的天然詮釋得十分可愛。但可能是年紀老大,最得我心的竟然是劇裡的年長組老師×教官(教官是受耶這個設計好棒),高華麗的表現我要打10個贊,完全抓到熱血搖滾劇的表現眉角,對對手的熱情都要滿出來似地眼神有在燃燒,演起窮追不捨最後把人壓倒的強勢攻竟然放得超開超自然,讓我這個年紀大了的阿桑好害羞都不敢看了;他中間演一個BL之神降臨讓我覺得好像岡田屋鐵藏漫畫裡頭的金剛芭比(好像形容太over)跳出來,好棒。教官我想是全劇最難演的兩個角色之一(另一個是小八),作為面對強勢攻的優柔寡斷受,他讓我想到一些代表性的糾結橋段比如英田《愛與不愛之間》或榎田《不能說是愛》之類的,但呂寰宇某些眼神動作會讓我覺得他好像跟初號機的同步率還沒到百分之百(不過初號機本來就很難開),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不用那麼用力的,自然輕鬆一點沒有關係哦。

當然小八跟莉莉絲都演得不錯是不用說了,看我身邊小八人氣超高就知道。然後最後小安台詞有催淚。x的誰要他說17歲的吻的滾開啦wwwww

裡頭的歌詞歌曲都做得挺好,舞台設計也很簡單卻富有流動性,二三次元結合得很有意思。裡頭的梗就不提了免得減少觀看樂趣,只能說越是腐女子就越能接上電波越是無法抗拒地笑出來。(不過櫻塚星史郎的愛人是皇昴ㄇㄠˇ流不是皇昂ㄤˊ流喔!注:請看下方留言黃導演親自前來解釋他們為什麼要用昂流而非昴流,好感謝本尊降臨~~)站在(自稱)BL文化觀察者的立場,我想我會推薦腐女子跟想認識腐文化的人有空去看一下。



PS:老師跟教官的屋頂偷情演得太入戲,火熱的歌唱火熱的交纏還在我的腦海裡怎麼辦太糟糕太雅巴以了啦……

PS2:這是我去的那天客串前主唱的柯家洋演唱他自己的團「南瓜妮歌迷俱樂部」的同名歌曲,滿讓我驚豔的,他那天的表現比Youtube上的還要妖嬌美麗10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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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4

[旅程][練筆] Eyes on Me






那是一個安靜的世界。

帳篷矮小渾圓的暗闇與封閉如子宮包裹住我,我在獨自的意識裡沉浮,帳篷之外鳥的婉鳴、蟲的唧嗾、草的窸窣,就像陽光或月光那般溫柔,但都與我無關。我坐在這裡,獨自世界的中央,是王,也是囚徒。

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將人們的願望、所求傳達給「上面那位」。 人們的願望千奇百怪,可笑而愚蠢。最常見的就是在戰爭前,要求某個敵方重要人物死去,病死、橫死、莫名死都可以,多可笑啊,人們最強烈的渴望居然是另一個跟他們一樣的生命消失。「上面那位」也奇怪,只要傳達夠清楚,願望就會實現。人們需要我,說幾十百年來,能把意思傳達得最清楚的,是我。

人們敬畏我,也避開我、遠離我,因為我「不是人」。

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存在,無法成為真正的人,無法通過成人的關,成為應該的樣貌與本質,也無法歸回祖先行列,只能是「半人」,不完全的人,是異類、欠缺,被排除在「人」之外。

如果人類是希望自己同類死掉的一種存在,那麼我也不要成為其中一員。

只有一個人闖入我孤獨的疆土。他總是安安靜靜掀開帳篷進來,安安靜靜把盛裝食物的盤子放在我左邊,安安靜靜看我一眼,安安靜靜離開。微明火光為他的臉勾勒出金紅色輪廓,其餘隱沒在暗闇中。他的意識十分平靜,像夏夜無風的草原,來去只是一陣風,一道影子,一個嘆息。

越來越多的時間他會深深凝視我,總是一語不發,我也跟著回視,看他的眼睛, 他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很深、很深,深不見底的黑水潭。我曾試著用意識波動把問題丟給他:為什麼看我?你在看什麼?還是在找什麼?問題卻總像一陣風吹過森林深處的湖面,掀起圈圈漣漪,馬上復歸平靜。

很快地,這樣的問題也不需要了,我們沉默對視良久,沒有絲毫不自在或生厭,彷彿本該如此。在他的眼睛裡有角鷹在青空高飛的視野,有初生小鹿身裹胎衣的顫抖,有獾狐在草叢裡最後一口呼吸。

也有孤狼在清冷月夜呼喚伴侶的長嘯。

他不給出回答,我卻不能停止去想。我尋思所有他這樣做的可能原因,卻總得不出結論,我甚至開始「感受」,那是我之前不曾有過的體驗,我感受到疑惑、苦惱,甚至期待,疑惑於他的沉默,苦惱於他不放棄的凝視,期待......與他無言的遨遊,眼瞳裡的黑夜白晝、天地變幻。漸漸地,我無法把自己專心對準「上面那位」,腦子裡心裡被各式各樣的「感受」充滿。人們很快發現我的傳達不再清晰,他們的願望出現錯誤、落失。

焦急的人們很快找出變化的分歧點,他們說他干擾了我的心思,破壞了我的純潔,他們說他犯下大罪。他原是他們之中最冷靜沉穩的獵人與勇士。

於是他被處死。

從那天起我恨人類,恨人為了這麼可笑的原因輕易殺死另一個同類,什麼叫純潔?什麼又叫犯罪?他們可曾知道我看盡他們內心深處最污穢醜惡的祕密,他們獨占、憎恨、奪取、戰鬥、殺害。他們拿走我的宇宙,讓那雙深邃蘊藏一切的眼睛永永遠遠地闔上了。

於是當一天晚上,我試著哼唱,讓自己再度對準「上面那位」的波動時,從喉嚨中流出的旋律卻霎時變調。低沉、陌生,從胸腔深處迸裂出來,像槐樹攔腰折斷,像陶器砸在石上粉碎,像飛鳥失速墜落地面。

我發覺自己不曾為他唱過喪歌。

歌曲唱罷,力氣用盡,臉龐透濕。總是祈求著不屬於自己的願望,我累了,累得徹底。我倒在帳篷裡,用最後一點靈明向「上面那位」禱求,我願意讓出身體給祂,於是一個龐大的存在撲面而來,我頓時輕盈。

暗闇封閉的子宮不言不語包裹住我。

發現自己總在他包藏萬有的安靜凝視裡,沉默之中的安心讓我閉上眼睛。




20140518

[旅程][練筆] 如何









你在庭院另一頭,那側身的挺拔站立成險峻的山崚,月下孤絕的狼。昨晚你滾燙汗淋的胸膛還貼著我的,今天你在廊下正走向她,花木扶疏掩映數步之遙,那麼近那麼遠。我任那些熱度、感觸、呻吟、衝動與暈眩從身軀上奔流如潮轟然而過,強迫自己定睛看你,還來不及去想這是釋然的放手還是一種習得無助,而它就這樣來了,從沒想過這麼早這麼快,我以為我還能閉上眼睛轉過頭去,假裝不曾也不會發生,它就這樣迎面而來逼著我無法不看。

從不曾想過獨占因你我都無法屬於什麼人,但暗夜裡掩人耳目的無聲情事不能聲張,只在你我兩人之間已是絕對必然,將最私密處打開暴露一如緊閉的蚌露出深藏的珍珠,把最堅硬下的柔軟交換廝摩,片片時空獨一無二。我無意否定它們的曾經存在,狂喜混雜著絕望讓每個瞬間都無法單純只是快樂或哀傷,就像暴雨打在身上溼潤也疼。相對的,絕對的,模糊的與清晰的。

「神人騎白馬浮土河而東,天女駕青牛車泛潢河而下,二水遇於木葉山,神人天女結為配偶……」

你氏族的耆老曾經告訴過你,土潢二水相遇後又將流向何處麼?你終究轉身,在我內心另一面暗自預演過無數次的情節終於實際上演,我卻忘記預演我的臉上的表情與身上的勢態。

而我在這裡等。

至少在最後的時刻不逃不躲,微微昂起頭將目光輕輕落在你身,不去考慮那些私密時間虎視眈眈等著以天崩地裂之勢反噬,血肉糢糊醜惡,即使被你遺留在庭院的這一頭,至少此刻無聲地漂亮,我可悲復可笑的自尊。總會過去的,不論實現的希望抑或跌碎的胸口。眼中翳病一旦除去,空中之華也隨即消滅,歸於空寂。時間如二水般地遇合又轉瞬流去,我們無法站在同樣的河水中,都必須容忍並原諒這一切的發生。別問,你不如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涉足進下一條河;不如轉身背向我讓我繼續看著你往前走去,用一種安靜的憑弔之姿。









20140211

[日高ショーコ] 歡迎來到水川邸


(原載於「腐男子.net」網站,20121004)

歡迎來到水川蓉一的家!
日高ショーコ這兩三年來大受歡迎的漫畫之一《等待花開時》,描寫中年失婚男子櫻井和明與美術大學生水川蓉一步調緩慢卻浪漫至極的愛情故事。作為故事上演舞台的水川家宅邸,不但美得可以當作廣告拍攝背景,更在他們的愛情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當櫻井穿越宛如樹林般的小斜坡拾級而上,眼前優雅婉約又兀自凜然的和風住宅,正象徵著蓉一層層掩藏卻孤傲美麗的心靈。
各位可知道「水川邸」是真實存在的嗎?雖然日高老師在漫畫當中做了些小小的更動,但眼尖的日本漫迷們依然找到了它。它就是位在離代官山車站不遠的「舊朝倉家住宅」。
舊朝倉家住宅,是由曾經擔任東京府議會議長與澀谷區議會議長的朝倉虎次郎先生建於大正8年(1919年)。朝倉家以經營碾米店起家,擁有現今代官山高台一帶的土地,為當地做了非常有遠見的初期都市規劃。戰後,該住宅賣給社團法人中央馬事會,之後又讓渡給農林水產省, 昭和39年(1964年)起被現日本「内閣府」前身「經濟企畫廳」用作澀谷會議所,直到近年。該住宅是東京中心地區所遺留下來少數可回溯至關東大震災前的大正時期和風住宅,非常珍貴,也因為長期被政府單位使用,保存良好,故於平成16年(2004年)底受指定為日本國家重要文化財。所有人是文部科學省(文化廳),負責管理的是澀谷區。
舊朝倉家住宅不像其他的風景名勝地有很多人潮,偌大的占地幾乎只有兩、三個遊客。或許是因為日高將它畫進了漫畫中,吸引腐女子們默默前來朝聖,不然可能在市中心遺世獨立了也未可知。但也正因為如此,我們便可以盡情遊逛,享受它的靜謐與秀麗。本來我真的很想帶著漫畫去取景拍照,但這樣做實在是太糟糕太機車,只好憑薄弱的印象亂拍一氣。
平面圖(網頁最下方):**
櫻井拾級而上的地方其實是舊朝倉家住宅的後方(茶室與杉の間),常常被漫畫取景的二層樓,是房子側面的榻榻米走廊(畳廊下)。而令櫻井感到迷惑的「樹林」便是房子側面整片往下生長的植物林。在前面的柵門管理處繳交非常便宜的一百日元入場費後,便可入內參觀,拍照隨意。在通過一段寬闊的石子小廣場(供馬車駛入?)便可看到真正的正門如下,當時時近十二月中,紅葉襯著傳統有氣勢的大門,非常美麗,進去要脫鞋喔:


因為宅邸太美麗,謀殺了太多記憶體,故以下只介紹與故事有關的場景。櫻井從下面走上來的時候望見的風景大概就像這樣,是舊朝倉家住宅的側後方:

榻榻米走廊,蓉一常常坐著的地方。


這場景應該大家都很熟悉!


第二集裡菖太坐著生氣的階梯,通往二樓,竹生抱著箱子說:「你在做什麼呀?光在那邊看,快來幫忙。」


蓉一憑欄往下望著的二樓:「不用了,我無所謂,櫻井先生來不來跟我又沒關係。」竹生:「(暗忖)說謊。」


「櫻井先生!……你好慢喔!明明說昨天就來的。」


櫻井擡頭看靠在二樓的蓉一傻笑,當時他就站在這個玻璃障子外的院子裡。


初吻的地方其實是茶室(大概),拼死都要多照幾張(笑)。


「小蓉?櫻井先生?你們在幹嘛?浴室我用好囉!」「我……我去用!」(笑)


後方林子裡的美麗白花,很像是芙蓉(不過看這葉子,是茶花吧),或許日高老師就是看到這棵芙蓉(?)般的花樹,才畫出如高嶺之花般的水川蓉一?


最後來一張花樹掩映下的水川邸(笑)。

離開水川家,再往前走一點點,經過丹麥大使館,便可來到一家很好吃,建築又漂亮的義大利餐廳「Caffé Michelagelo」(感謝日本日高老師迷「BL萌え的生活」報馬),對面便是日本唯一入選美國Flavorwire.com評選全球最美20家書店之一的「蔦屋書店」,請務必順道去參拜一下喔!
旧朝倉家住宅
地址:東京都渋谷区猿楽町29-20,東急東横線代官山站下車,徒步約5分鐘
開放時間:10:00~18:00(入館時間17:30為止);11月1日~2月最後一天10:00~16:30(入館時間16:00為止)
票價:一般民眾100日元,中小學生50日元,年票500日元,60歲以上、殘障與陪伴者免費,團體參觀有折扣

20130630

[歌仔戲] 一心戲劇團《斷袖》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捲
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
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董賢與劉欣,這兩個讓我自十六、七歲就掛在心頭至今的人物,就不用說我去買了啃了哪些沒標點的磚塊古文了……年少時夢想為這對情侶(?)翻案,但無奈看了越多書,尤其尤瑟納《哈德良回憶錄》與瑞瑙《波斯男孩》兩座大山,卻讓我卻步惶恐起來,以我淺薄的社會歷練,要想寫出前朝後宮傾軋之下兩個年輕人註定破滅的夢想與感情……老實說螳臂擋車。

誰會先去做這件事呢?沒想到是歌仔戲。






==========================以下有捏==========================







一言以蔽之,如果大家在十幾年前曾經看過當時言情天后之一左晴雯的《斷袖問情》,本劇大略梗概便與這本書十分相似。

劇中那兩個大家都知道卻不想點出來,只用影射表現的人物,就是朱詡與王莽。在正史中為董賢獄中掘屍收埋的朱詡,為了戲劇化表現很難不想像如果不是深愛對方,很難為對方作這種必死奉獻。所以在許多斷袖故事的詮釋中,朱詡都被塑造成董賢的竹馬竹馬,自小暗戀對方一心奉獻的武士道葉隱精神,是皇帝的頭號大情敵云云。而一開始深得劉欣喜愛,最後在王傅政爭暫時敗下陣來的王莽,大概是最想要的大司馬位置被董賢奪走,所以最後才會在劉欣駕崩時把董賢欺負死死。但在「羅曼死」裡頭王莽老是被塑造成肖想董賢卻吃不到,最後惱羞成怒把人逼上絕路的大豬哥。

本劇因為是歌仔戲形式,刪去非常多東西:王政君與傅太后多年恩怨、王傅與趙飛燕等外戚家族政爭,王莽的心路歷程,劉欣董賢與董妻、董妹、孝哀皇后等人的多角糾葛等等統統被簡化,只凸顯某些重點,雖然老是讓人狂喊芭樂,卻是相當適合該劇種的明智抉擇。最後傳國玉璽梗也沒演,我想一方面算是枝節,一方面是若要演出王莽逼董賢交出玉璽,不但會讓董賢變得很不光彩,而且恐怕又要再多演半小時……「賜毒酒」梗恐怕也是為節省時間做出的權宜,免去許多鋪排董賢其實是自殺的內心戲。

觀劇時我忍不住不停在內心狂喊:難道這是千古不變隨處可見的逼ㄟ魯芭樂梗還是編劇看過所有該看過的作品!?為什麼我很想用的梗,跟我死都不會用的梗,這部全用上了!?(笑)

一開始虛構的鳳凰女神梗雖然乍看會覺得點點點,我卻認為這是將傳統歌仔戲觀者導引到這段不尋常感情戲的有趣鋪排。女神非凡俗女子,乃天上有之難得「佳人」。它將傳統「才子佳人,天雷勾動地火」簡單巧妙地引入「佳人是男人,男人是佳人」的元素,藉由董賢不斷向才子(劉欣)與觀眾宣告「我是男人」,使男男戀自然而然地進入傳統戲曲的世界。而「浴火」鳳凰傳說也預示了假扮女神的董賢最後真如鳳凰一般投身愛火,以殉死完成愛情。

但最糟糕也是最大膽突破的,其實是哀帝劉欣的腦內小劇場:面前秀色可餐的美人我可以吃嗎可以吃嗎可以吃嗎???????(你沒有看錯)

試著把劇情拉遠看看,的確情有可原而且比較合理,一個二十出頭血氣方剛善騎射的青年,面對與他聲氣相投的十八歲小美人,真的很難不慾火焚身…...好吧,這就是個年少青澀的小甲甲「犯了不該犯的錯」,但因「愛著卡慘死」終於在老婆的「管教」(?)之下讓肉慾成長昇華成款款深情,了解「真愛」的過程(你真的沒有看錯)的故事(但這過程看得我冷汗直流、心頭忐忑:這樣演真的好嗎台下都是些婆婆媽媽啊……)。

只是過去傳統劇不敢演而已啦(掩嘴笑),畢竟強上的都是惡霸。可是你看那柳夢梅還不是在夢中強抱杜麗娘去了湖山石邊。

柳: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著湖山石邊。
杜:秀才,去怎的?
柳:和你把領扣鬆,衣帶寬,袖梢兒搵著牙兒苫也。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
合:是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

人家就怎地是什麼都能出口成章的狀元才子了?




謝謝本劇的董賢真的是比較符合我心中想塑造的形象:活潑明朗又陽光(別再把董賢跟柔弱的娘受畫上等號了謝謝),也在我擔心聖卿變成「聖母」的前一刻就緊急煞車,呈現頭腦清醒卻帶著傲嬌氣質的萌點。最後的殉情戲,孫詩珮那兩句唱得很有「哭墳」的感覺,這就是了。

值得一提的是:劇中引入希臘式歌隊,實在是非常好的安排,堪稱「萬用的歌隊」,當群眾,當背景,當腦內小劇場,頗有《杜蘭朵公主》平彭潘三大臣的趣味,可交待內心外界一切活動,又是劇情潤滑劑。兩個主角在實際時空中沒有見面,在同一舞台上遙想對方的雙人劇,以及主角不時跳出來與歌隊搬演內心小劇場......編劇竟敢將這些「劇場元素」加入歌仔戲,一看孫富叡曾經替明華園改編過《暗戀桃花源》的歌仔戲版,難怪難怪~~

我看劇中又隨處可見非傳統歌仔戲身段,許多都有崑曲味,頗有崑曲強項文場纏綿耽美的意思,最後介紹時才知道身段指導是九九年演足全五十五本《牡丹亭》的溫宇航,果然啊……然後劇中飾演年幼董賢無疆那倆小孩兒好萌啊,可愛極了。

本劇前半還有些節奏不穩(劇情跟角色都是),後半就漸入佳境,孫詩珮進入狀況後飆起戲來還挺有看頭。但這回最大驚喜是看到睽違多年的高玉珊阿姨重披戲服,往台上一站就宛如鎮住全場。那氣勢那唱腔,那依然宏亮乾淨又清晰的嗓音,只能說看得我開心得不得了,這些嫩娃兒們得加油啊!




PS:在一心的臉書上看到王海玲居然去看戲了!我好想再看王海玲上台啊!


送花籃的人:

王金櫻跟吳梅芳!



石英跟林千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