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20

[living] Waking & So on...



當社工L小姐在電話那頭說「不需要勉強自己去和解。妳是對的」的時候,我幾乎如釋重負得掉下淚來。

這是我與生我者之間難解的習題,我花去十多年的時間不斷在心裡割斷與她血源的、身體的、家庭的、社會的連結,每一刀都鮮血淋漓。當所有正當價值都在告訴我們「大和解」是消弭一切衝突的解決之道,我卻無法欺騙自己地竭力對抗大義價值,以及自己的罪惡感。我知道自己「應該」體諒她、「應該」容忍她,但這是第一次感覺到自發的驅力,B曾問我:「妳還要當多久好孩子呢?」如今我聽見自己的喊聲後才明白B的意思,在重重的外在捆綁下我聽不見自己內心的聲音,看不到「我」在哪裡……如果痛苦得如在地獄、連自我的一點靈明都要毀滅,所有的好壞對錯還有什麼意義?當我努力做著「正確」的事情的時候,其實是對我自己最大的否定與不公平,無異於慢性自我凌遲。

只是,因為我的無明,使這領悟來得太晚也太痛,當一生積壓的痛楚與怨怒終得開封見天日,潘朵拉的寶盒不過是疫病、災禍與穢毒沖天的集合場。

在漸漸脫離「關係」的同時我逐漸領悟:如果持續將對方視為母親,我便無法跳脫情感與身分的框架,以一個人類、女人的平等地位,看清她瘋狂與逸脫現實背後的經歷與理由,也將無法為自己的痛苦開脫。還堅持什麼呢?我的遲遲無法採取行動,是因為仍然抱持一點「她可能恢復正常」的希望吧。但事實是不在了、不是了(或許從來也不曾是過)。說來可笑,我常常與自己內心的幻影打架,聽著B-T的《鼓動》內心會浮現聖母般完美的圖像,我曾經以為那是一種移轉其實是陷入一個更大的迷障──不該索求的原來是「母親」這個名詞本身,當我尋求某樣東西時不正是在注視自己的匱乏?

法庭上審判長對我說「妳已經這麼大了,該去過自己的人生」時,我只能在心裡搖頭苦笑。賣靈骨塔的小姐說:「其實妳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的。」但我知道不可能,從親手推阿姨的遺體進入太平間、躺入冰櫃、碰觸她燒化的白色骨灰開始,我就知道自己必須持續注視這一切,身為一個思考與寫作者,在未來的命運迎面而來成為現實的瞬間,我不能別過頭去。生、老、病、死,衝突、執著、無明、污穢或溫柔,我必須睜開眼睛,去看我的命運將要對我訴說些什麼道理、揭開什麼祕密;無論它帶領我去的是境界的提升,還是瘋狂的毀壞。

4 則留言:

QQ 提到...

我只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話是為不負責的長輩所打造的免死金牌,用來營造大和解的那苦澀毒藥;一向令我非常的鄙視!父母如果沒有盡到該有的責任,那也不過是送你來這世界的管道罷了!一句話就想讓父母佔盡便宜,永立不敗之地;那身為子女又算是啥麼東西?子女也是有血有肉的個體呀~所以...早點放過妳自己吧!何必追求不會屬於妳的愛!

單眼皮女生-Reva 提到...

(抱)要堅強!唯有自己堅強才能克服這一切.

親情難以割捨,並非說放掉就放掉,如果真的那麼容易,那就真的是個冷血之人了!

不過,若這件事情已經影響到你未來的生活甚至生命,那就該放手,且不留一思掛念的切割乾淨.

nancy96 提到...

今天才看到這篇文,是不是有點晚XD
(尷尬~有點久沒來逛了)

看完
因為瞭解
而有種想流淚的衝動

這種情緒是正面的
我相信許多認識你的
都會因著你的領會與突破感到高興
我恭喜你
掙脫所謂的是非對錯與普世價值
多為自己活吧
祝福你
找到你的「我」

TH 提到...

我想我該離開了......